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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驿站为困境儿童“开小灶”

| 2020-07-29


10月20日,通州区玉桥街道儿童成长驿站启动。 新京报记者 吴宁 摄


1月,张家湾儿童成长驿站组织参观国家动物博物馆。受访者供图


7月,潞城镇儿童成长驿站组织孩子参观世园会。受访者供图


10月20日,通州区玉桥街道儿童成长驿站启动。新通国际社区的孩子们来参加涂鸦活动,小小手掌在白纸上留下斑斓的掌印,一幅彩色童趣画在嬉笑玩闹中被创作出来。 新京报记者 吴宁 摄

  通州打造儿童福利的新模式,16个街镇覆盖儿童成长驿站,将慈善资源输送给社会困境儿童

  王小安是一名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他的父亲正在服刑,母亲为外埠户口,离异后再也没联系过他,11岁的小安由70多岁的爷爷奶奶抚养。尽管没有父母的陪伴,小安的周末过得并不单调,每周六,社工将他从村委会接走,送到镇里的儿童成长驿站,上午补习功课,下午和小伙伴们学画画、放风筝,度过充实愉快的一天。

  近年来,北京市构建适度普惠型儿童福利与保护体系,儿童福利保障范围逐步从孤弃儿童扩大到留守儿童、事实无人抚养儿童、流浪儿童、打拐解救儿童等特殊困难儿童群体。

  在通州区,16个街镇搭建了儿童成长驿站,通过兴趣活动、心理疏导、社工家访等形式,守护800名困境儿童健康成长。

  困境中的孩子

  最近,女孩刘灵来到通州区社会福利院,开始了新生活。

  10年前,一对八旬夫妇捡到襁褓中的刘灵,悄悄带回家抚养。因为是私自收养,没有任何手续,孩子没有户口,各项保障性政策难以办理。如今,爷爷去世了,年近九旬的奶奶也不再适合独立抚养刘灵。

  今年3月,这个特殊的情况被通州区民政局注意到了。民政部门可以将孩子直接接走,但考虑到奶奶与刘灵之间难以割舍的亲情,便请专业社工孟然进行“危机介入”。经验老到的孟然决定先让孩子接触福利院,有个心理准备。

  今年夏天,刘灵受邀到福利院参加7日夏令营活动。孟然像大哥哥一样,经常和刘灵交流,了解她对福利院的感受。夏令营安排了孩子喜欢的兴趣类课程,孟然说活动提供的是无差别服务,“别的孩子有什么,困境儿童也有什么。有了这层铺垫,刘灵对福利院有了更多认同感”。

  同时,孟然和属地政府也常和奶奶谈心,告诉奶奶,孩子到福利院后,未来将有新的家庭收养她,让她生活得更幸福。

  最终,在通州民政、公安、教委等26个部门的协调下,在属地政府的支持下,刘灵完成了调查取证、入院、转学、落户等手续,暂时来到福利院生活。她的相关信息将报送到国内外收送养平台,这意味着,不久的将来,她会回归家庭生活。

  通州区社会福利院负责人刘嵩说,无论福利院如何创造类家庭的环境,也无法替代家庭功能,让孩子回归家庭,是孩子最大的福利。

  刘灵的情形属于“疑难个案”,但她并非困境儿童中的孤例。

  肖乐的妈妈赵女士由于先天脊柱侧弯压迫到神经,走路只能拄拐,出远门不便。她的爸爸是家里唯一劳动力,周末也忙于打工。肖乐从未体验过假日和父母出游的乐趣。

  王小安是事实无人抚养儿童,成长过程中缺少父母的陪伴和宠爱,他有些自卑、凡事小心翼翼。

  悠悠的爸爸去世了,妈妈不愿接受孩子是智力残疾儿童的事实,迟迟不带悠悠去做鉴定。领不到相应的补助,这个低保家庭的处境更加艰难。

  在通州区,类似的困境儿童约有800名,家庭困难、身患残疾等情况为这些孩子的童年蒙上了一层阴影。

  为孩子们“开小灶”

  如何让阳光照进困境儿童的心里?通州区建立儿童成长驿站,为孩子们“开小灶”。

  从2017年成立首个儿童成长驿站,到今年10月20日玉桥街道儿童成长驿站正式启动,通州16个街镇实现儿童成长驿站“工作”全覆盖(居民规模较少的潞源街道未设驿站)。

  儿童成长驿站依托通州区福利院,通过政府购买社会组织服务的方式,委托专业机构为困境儿童开展学习辅导、心理疏导、兴趣能力培养、政策帮扶、法律援助、朋辈陪伴等精准帮扶和专业服务。

  玉桥街道儿童成长驿站位于新通国际社区,和养老服务驿站共享场地。这里专门为孩子开辟了一个房间,暖色调的壁纸和地垫、蒲公英等卡通图案、上百本儿童图书和玩具……房间不大,却温馨又热闹。

  “周末在驿站日托的老人们都回家了,将更多的场地留给孩子们。我们给孩子们‘开小灶’,开展茶艺、插花、绘画等兴趣培养活动和亲子活动。平时也欢迎所有小朋友来看书、做游戏。我们在活动中回避‘困境儿童’的字眼,不能给他们贴‘标签’。”刘嵩说。

  带来快乐也关注心事

  王小安的周末就是在儿童成长驿站度过的。在这里,他不仅可以接受老师的课业辅导,还能参加各类兴趣活动。

  驿站的“学业辅导”服务解决了奶奶的一大心事。“孩子上二年级时,我们还能教教他语文算术,现在六年级的题都绕着弯儿,我们老人哪会做这个。家里条件一般,孩子没法报补习班,去儿童驿站补课能保证他不‘掉队’。”

  驿站的活动并不局限在站内。

  两年前,肖乐成了某乡镇儿童成长驿站第一批入站的“学员”。“驿站的社工周末带孩子参观名胜古迹、博物馆,假期还有夏令营。有时候他们请来外国人和孩子交流,帮孩子练外语口语,让孩子更加大方自信。”肖乐的妈妈赵女士说。

  赵女士对社工孟然印象不错,“别看是大男孩,挺细致的”。有一次肖乐在参加活动时静悄悄不说话,和往常不太一样。孟然马上给赵女士打电话,询问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赵女士说女儿只是有点感冒,但社工的细心观察让她颇为感动。“如今女儿正值青春期,有些话不爱和我讲了,我也会请社工多和她谈谈心。”

  驿站不仅能带来欢乐时光,也会关注困境儿童的焦虑不安,孩子细微的变化不会逃过社工的眼睛。孟然说,孩子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或者心事重重值得警惕,他们会不会遭遇了家庭暴力或者校园欺凌?社工会耐心引导孩子如实相告。

  用陪伴和交流赢得信任

  在通州区,像孟然一样依托儿童成长驿站为困境儿童提供服务的社工现有60多名,来自12个社工专业机构。周末,驿站是困境儿童的乐园。平日,驿站是社工的工作室,他们策划活动、给乡镇儿童督导员培训、探讨个案、学习如何更好走入孩子和家长的内心。

  在孟然的印象中,特殊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困境儿童敏感、内向,没有自信,不爱表达。“社工需要通过长期的陪伴和交流,才能赢得孩子们的信任。”

  28岁的社工赵佳琦长相柔和,说话细声细语。去年,她接触到了悠悠的家庭。

  悠悠是智力残疾儿童,赵佳琦讲明政策,如果悠悠做了鉴定,将能享受到补贴和帮扶,这对于这个低保家庭是有益的。悠悠妈妈迟迟不愿接受孩子是智力残疾儿童的事实,一听孩子被说成智力缺陷,情绪失控。

  经过9个月的交流,悠悠妈妈逐渐信任赵佳琦,终于松口表示等手头有钱了就带孩子去做鉴定。但孩子的突然昏迷又击碎了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感。“我们就是缺钱,你们既然帮不了我,还是别过来了!”

  悠悠妈妈把赵佳琦的微信反反复复拉黑了十多次,后来还换号失联了。赵佳琦心里委屈,但想到悠悠妈妈独自照顾女儿心力交瘁的样子又很揪心。她尝试打破僵局,买来孩子爱吃的草莓登门拜访,中秋节带着食材去孩子家做月饼,给孩子过生日……

  终于,悠悠妈妈感受到了这个女孩的真诚,主动提出要和赵佳琦带着孩子去医院做鉴定。“近期我们做了定级,按照政策每月能申请820元的补贴”。

  赢得家长的信任还有其他助益。赵佳琦说,社工通常按照福利院提供的困境儿童名单进行服务,但一些困难家庭对政策不了解,没有及时提供信息。“我们融入困境儿童的家长圈子,能及时发现并上报系统之外的情况,吸纳新的服务对象。”

  延续的服务和爱

  回想起自己刚干社工那段时间,孟然直言不容易,“当时既没有钱,也没有人。”孟然毕业时,两个班共有60名学习社工专业的同学,只有两位同学从事了本专业工作,“收入少是主要原因”。

  “社工不是志愿者和义工,我们是专职工作者,给孩子提供等价专业的服务。没有经济支持,我们也活不下去。”孟然说,8年来,支撑他走下去的是“服务青少年”对于他的意义。

  “我在青少年时期也遇到过问题,出现了心理障碍,甚至严重到逃学。后来学了社工专业后,我觉得当时要是有社工这样的角色拉我一把多好。所以我是先治愈了自己,再去尝试帮助别人。”

  近几年,“没钱没人”的情况出现好转,社会逐渐认可了社工的工作。“政府投入更多财力,购买社会服务,在困境儿童帮扶上给予社工全方位支持。我们的待遇有了很大提升,这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更好发挥专业能力。”孟然说。

  现在,更多的人正在加入通州困境儿童保障服务的队伍,将服务和爱延续。肖乐上初一了,赵女士觉得女儿不适合再以“学员”的身份留在儿童成长驿站了,“但我们不打算离开驿站,我和女儿商量了,她会以志愿者的身份,帮助社工为更多困境儿童服务。”

  (文中王小安、刘灵、肖乐、悠悠均为化名)

  ■ 对话

  通州区社会福利院负责人刘嵩

  力争到2020年通州困境儿童明显减少

  近年来,通州区依托通州区福利院成立通州区儿童福利指导中心,在乡镇、街道层面建立面向困境儿童的儿童成长驿站,在社区成立面向所有儿童的“儿童之家”,初步完成普惠型儿童福利体系建设和制度建设。就此,新京报记者采访通州区社会福利院负责人刘嵩。

  将慈善资源输送给困境儿童

  新京报:通州福利院是何时开始开展困境儿童服务的?

  刘嵩:福利院最早只保障全区孤弃儿童,2015年我们从院内转向院外,对全区困境儿童和留守儿童开展服务。2017年针对困境儿童建立了第一家儿童成长驿站,作为北京市民政局创新项目,这也是全北京第一家。

  通过政府购买社会组织服务,和困境儿童家庭建立联系,逐一解决他们的问题。在这过程中建立起服务框架和思路,形成现在的通州儿童福利保障体系。

  新京报:如何想到为困境儿童服务?

  刘嵩:如今大城市遗弃孩子的事件不多了,院里的孤弃儿童越来越少,儿童福利机构要从过去的补缺型向适度普惠型转型,再由适度普惠型向普惠型转型。

  福利院加强送养工作,尽全力让孩子回归家庭,因为回归家庭是孩子最大的福利,是我们的最终目标,然后利用院内腾出的人力、物力服务院外的困境儿童。

  我们利用福利院先天的公益属性,将更多慈善资源,通过儿童成长驿站等平台输送给社会困境儿童,为他们开展服务。

  新京报:困境儿童包含哪些儿童?通州有多少困境儿童?

  刘嵩:目前入库的困境儿童有800人左右,其中约480人为低保低收入家庭儿童和重残重病儿童,是享受民政保障政策的。另外约320人为困难单亲家庭儿童、自闭症儿童等不享受保障政策,但也存在不同程度困境的儿童。

  困境儿童产生原因是不同的,传统困境儿童是低保低收入等贫困家庭的孩子。随着精准帮扶工作的开展,这部分孩子越来越少。目前离异家庭越来越多,单亲家庭的孩子和爷爷奶奶生活,成长过程中缺失陪伴,我们对这部分孩子也会开展帮扶工作。

  儿童成长驿站建设写入规划编制

  新京报:儿童成长驿站能实现哪些功能?

  刘嵩:儿童成长驿站除了是周末组织活动的场地,也是儿童社工的专业工作站,要实现监护预防、强制报告、应急处置、评估帮扶、监护干预的功能。通过“五位一体”的帮扶机制,通过活动中和家长建立联系,我们要找到最需要帮助的孩子,提前介入去保护他们。

  新京报:儿童成长驿站的未来规划是怎样的?

  刘嵩:目前,儿童成长驿站和属地乡镇养老驿站、党建办公室、残联温馨家园、妇联儿童之家的场地共享共用,节约了资源。短期内,我们依托现有的便民服务设施,先把服务做起来。

  从长远规划上,包括儿童成长驿站、儿童之家等儿童服务设施建设已经被写入城市副中心家园中心规划编制,乡镇、街道镇域(辖区)规划编制以及美丽乡村村庄规划编制中,在不久的将来,通州区儿童服务设施会新建、扩建或者升级。

  新京报:通州正在创建全国儿童保障示范区,目前进展如何?

  刘嵩:2018年,民政部要求建立一批全国农村留守儿童和困境儿童保障示范区。通州区参与创建工作,民政、公安、妇联、教委等相关单位已经按照创建指标项梳理工作、准备材料。

  我们的目的是要通过创建工作自查,把困境儿童保护工作做得更到位。要对困境儿童建立数据库,了解他们的需求。力争到2020年,全区范围内困境儿童数量明显减少,困难程度明显减轻,儿童成长环境更加优化。

  新京报:政府对儿童保障的投入有哪些?

  刘嵩:今年,通州区民政投入近900万元福彩公益金,针对当前工作中存在的短板精心设计项目,为儿童成长驿站、儿童之家注入服务力量。

  按照创建工作要求,2019年,儿童成长驿站要实现通州区16个乡镇、街道全覆盖;到2020年底,90%以上的社区(村)要设有儿童服务设施,通州区需覆盖540个社区(村)。

  新京报记者 张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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